今天的颱風巴威,把整個台東都窩在一層灰雲底下。
風一陣一陣,雨一陣一陣。可是到了下午,竟短暫地露了一截陽光。
我站在二號園區的畦面上,看著腳下的土——大雨沖刷過,地面裂開一道一道的縫,但每條裂縫的深處都還留著濕氣。
風已經不像早上那樣粗暴;雨已經不下了,可是空氣裡還有水的味道。苗再不種進去,這個「剛剛好」就要錯過。
於是我和阿嫂兩個彎下腰,把苗盤搬出來。
是剛冒出兩片子葉的小黃瓜苗。一株、一株、一株。
蹲在土裡的時候,外面的世界很遠。指尖按進土裡的那一剎那,心裡有一種「啊,這就對了」的安定感。
最後一株種完,我把定根水一桶一桶澆下去。水落在龜裂的土紋上,慢慢地、一條一條地跑開——像一條條細細的河,沿著剛才挖的小洞流進去,把苗的根和土重新縫在一起。
起身的時候,我低頭看了一眼。一株剛冒出頭的小苗,頂著兩片圓圓的子葉,從土的裂縫裡鑽出來。那綠,在今天這種灰灰的天裡,特別亮。
做農這一行的,常常要跟老天爺對賭。但我後來慢慢發現,賭的不是運氣——是「觀察」。看天、看土、看苗,然後在最剛好的那一刻,動手。
八月中旬見。
——家助叔叔,記於 2026.07.10 黃昏,二號園區
